剛剛下過了雨,雨勢漸緩,彷彿時間也漸漸緩慢,只開一半的窗戶被夏天的陽光略過,無風,連藍天都肆無忌憚的樣子。過了正午,陽光更烈,在全世界的頭頂上炫耀。臨海的家雖不大,但幾乎是擁有了此刻的一切。冷氣機用數字宣告它在。它在,但沒開。「三十二」,它說:攝氏三十二度。
午後的疲累使人但願長睡,我彷彿可以看見太陽曬過以後反光的柏油路,再遠一點的路面,路面散發著熱氣,是個平常的夏日午後。
我已經可以想像煙霧瀰漫的樣子了,下過雨是蒸籠,人們彷彿正在整隊,集體往氣態擴散。夏天沉沉的雷聲一怒,排列整齊的思緒立馬回應,刷地一聲暴散開。思緒被打亂,精神也就渙散了。雖說驟雨漸歇,窗外仍下著細細斜斜的雨絲,很有濛濛的味道,大概暫時不會停,今天的雨濛濛的,讓時間慢下來,正好午睡。
我讓音樂悄聲從電腦喇叭透露出來,恰到好處,像自言自語那樣唱。不擇地隨處躺下,瓷磚,涼涼的,適合夏天。
細細的雨確實也有著聲音,微弱但是堅定,很難發現。這時雨像牆上的影子那樣薄,沒有重量,一溜煙就改變了形狀,忽近,忽遠,作出隱密卻可解的表情。又像空無一人的山谷,裡頭的回聲,永遠不知道它會回覆幾次問話與呼叫,只一次比一次更縹緲、更難以捉摸。
後來才發現,雨的聲響來來去去,晃動的其實都是自己,一睡著就再也聽不見了。暑假,又是結束與開始夾雜的季節。在學校時總是怨嘆怎麼不快點放假,真到假期卻又開始傷感,真不甘心,竟只用成績單上那些數字概括我。
我的一切悲傷與快樂。
下午四點,綠洲的歌正唱到:「take me to the place where you go, where nobody knows if it’s night or day…」雨停了,稍微有點風,窗簾時而拍打窗的邊沿,時而擺動,發出輕柔的布聲。我閉著眼聽,仍聽得見。然後才是睡眠。
我聽見來來去去的人,有熟識的,有路過的。我聽見學校鐘聲,老師宣布下課。那年,教室的吊扇一直搖、一直搖,我們彼此互傳紙條,罰站。地面很快被曬乾,只剩下比較深的積水與倒影,很安靜。才剛進入睡眠,世界便剩下柔軟與黑,接著或許是夢,或許沒有。
2011/7/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