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杯

好多年以前,離我家最近的那間comebuy都還叫做「敘杯」的時候,我正要從小學畢業,升上國中。我仍然記得某天放學前冠豪的一句話。目前為止,我仍無法確定這到底算不算是一個認真的問題。奇怪的是,我很多細節都忘了:上什麼課、坐哪個位子、甚至我當時有沒有回答他……一概都忘光了。唯一的例外只有這句話,我有時懷疑,這句話不是從他口中說出,而是哪次打瞌睡不小心撞到頭,憑空撞出來的一段記憶錯區。

反正他問的是:「你覺得上了國中以後,我們會有什麼改變?」

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,天氣很熱。我們收好書包走出學校,冠豪還是隨身帶著那顆躲避球。他提議先買杯涼的再回家,可是飲料店都沒開,只好去seven。

冠豪說:「想不想辦一場躲避球賽?」

「班際不是才剛打完嗎?第一輪就輸給二班了啊。」

「吼!我覺得學校限制太多了,每班只能派一隊,而且連勾球都不能用欸,有什麼好玩的。我想辦真正的躲避球賽,全校都可以參加,冠軍獎品就是這顆躲避球!」他說著說著還將手上那顆球舉得很高。

第二天我們到辦公室和班導說了這個計畫,沒想到班導非常支持,甚至捐出一千元當作獎金。由於有老師背書,同學們也都躍躍欲試,比賽真的辦成了。

對不起,我應該先介紹一下冠豪的。

他和我很有緣,就住我家對面,而且小學六年都和我同班。他皮膚有點黑,個子小小的,可是跑得很快,每次運動會都拿好幾面獎牌,還破格連續當了兩屆宣誓代表。雖然拿手的是田徑,他最喜歡的卻是躲避球。那時候躲避球非常風行,幾乎每個男生下課鐘響就奔出教室,籃球場也被挪用來當躲避球場,更經常有班際、校際比賽。冠豪省了近一個月的早餐錢,終於買下一顆自己的躲避球。

如果用外面的標準來看,價值一個月的薪水。

六年級的氣氛悄悄改變了,本來應該感傷,準備迎接畢業與未知的我們,竟然變得有點熱血。就連許多不愛運動的女生,也開始玩起躲避球。

球賽很快就結束,冠軍仍是二班。他們拿到球的時候罵了一聲髒話,因為冠豪竟然在球上簽了很醜的名字,不過大家都笑了。

隨之而來是長長的假期。有人開始補習,家長間充斥著誰教得比較好、你家小孩補幾科這種話題。

暑假結束,我們升上國中,冠豪和我終於沒有再同班,但還是會一起回家。某天的回家路上,我們看見新的招牌立起來了,敘杯改名叫乾杯。

改名以後,那間飲料店的生意開始變好,常常需要排隊,過沒幾個月還開了分店。

我不確定升上國中以後,我有什麼改變。但是國中以後,籃球漸漸流行,沒人繼續打躲避球,我想以後也不會再打了。